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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自媒体行业蓬勃发展，内容同质化严重、质量参差不齐等现象随之而来。新黄河记者调查发现，市面上现存不少打着“洗稿”“伪原创”旗号的智能写作工具，声称只需简单自定义设置即可帮创作者完成洗稿，有的甚至能实现网页自动采集、智能发布。
某出售自动采集软件的卖家称，工具采用先进的人工智能AI技术，把在互联网上的文章采集加工后变成伪原创，且该工具专门针对搜索引擎收录规则设计，更容易被搜索引擎收录，从而实现更大广告收益。据介绍，这款软件年会员售价为828元，打折价499元。
有从业者认为，人工智能产品的研发初衷，是为了提升效率和丰富形式，但洗稿软件的存在，对自媒体行业内容创作生态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
软件截图
洗稿、伪原创工具泛滥
自媒体按介质形式分为图文、音频和视频，经粗略统计，各类自媒体平台超过20家。自媒体收益主要有三个来源：平台、广告主和粉丝。获得平台分成及广告收益，是大部分自媒体人的谋利渠道。艾媒咨询的数据也显示，35.5%的自媒体主要通过流量主及其他流量分成盈利，30.7%的自媒体盈利主要来源为软文广告。
记者采访中获悉，目前市面上的“伪原创”软件除少数用于视频删加水印外，几乎都用作图文创作。而此类软件又分为两类，一类是辅助写作工具，另一种是针对PC端网页内容的采集分发。区别在于，前者侧重在内容上“蹭热点”，后者更注重在渠道上获得曝光。
记者检索登录了一款名为“get写作”的网站，发现其同时提供在线、本地软件服务，输入写作题材关键词后，后台会匹配多篇网络素材稿件，直接选中素材便可引用至草稿页面，不过免费版本限制较多，最高会员价格为199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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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多款“生成器”平台能根据关键词自动生成文章，但测试效果极差。一位不愿具名的软件开发工程师告诉新黄河客户端，这类工具需要强大的数据库支持，所谓的智能写作只是随机从数据库中抓取信息，最终成文。同样的，免费或试用版本生成的文章质量低下，要获取高等级服务必须付费。
还有平台是通过改写文章的方式完成洗稿，即把原文章中的内容用近义词、类似表述进行替换。操作原理为：先在后台利用翻译工具将原文译成其它语言，再次翻译过来就是不同的表述。他还说，文本长度与文章通顺程度成正比关系，长文本若要兼顾语言通顺，技术门槛较高，得有足够的技术力量支撑，“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软件收费那么高的原因”。
更泛滥的洗稿工具则是针对网页网站开发的采集分发工具。软件直接从网页上采集文章，通过修改标题、近义词、段落顺序等手段完成洗稿，再依照搜索引擎推荐规则进行SEO优化以提高网站权重。“月会员69元；年会员828元，现在折扣价499。”“爱写稿”的卖家报价道。没变的是收费模式，据了解，这类软件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生成规则”，规则越多生成的内容质量越高，因此完整规则包需要付费。有关其宣传页面招代理的内容，对方回复暂未实行。
新黄河记者留意到，这些洗稿软件往往打着“智能写作”“辅助写作”“自媒体人员必备工具”的幌子，堂而皇之地在各自媒体平台上收割目标用户。
洗稿现象影响自媒体产业发展
近几年，随着直播和短视频的火爆，自媒体从业人数众多。根据调研数据，我国目前全职从事自媒体的人数达到了370万以上，而兼职人群超过了600万，一共有970万人从事自媒体行业。其中包括高中生、大学生、年轻白领、专家学者、医务工作者、文学爱好者、中学教师、大学教授、以及绝大多数自由职业者。
行业繁荣背后是技术变革降低了使用门槛，且在全民热捧下形成可观的经济规模。另一组数据显示，2018年，我国自媒体行业广告市场规模为578.2亿元，较上年同比增长62.4%；2019年，这一数字达到900亿元，较上年同比增长54.0%。有机构分析，预测2023年自媒体营销市场规模将超过3200亿元，行业发展潜力极大。
前述软件开发工程师认为，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自媒体行业发展。比如：技术对选题线索的监控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新技术极大丰富了新闻呈现的手段，算法能更精准匹配至目标受众，以及生产全环节的效率提升等。但他也坦言，“流量为王”的背景下，很容易滋生商业利益优先的情况，如果不对技术加持的抄袭、洗稿现象予以治理，会造就“劣币驱逐良币”现象，行业因此无法健康发展。
伪原创软件广告
是否可以认定责任完全在自媒体平台？一位某平台型媒体的运营告诉记者，平台采用“算法+人工”的审核办法，算法很难鉴别洗稿和伪原创行为，只能靠人工审核，而采取的措施一般包括审核不通过、扣分或者禁言的措施。“虽然各平台都有流程规范，但审核岗基本都是外包，说实话他们工作量也大，加上审核本身是个主观性很强的活，所以完全鉴别也挺难的，”其称，其实平台对类似行为也很犯难，因为某种程度上这些内容确能带来流量，但过多低质内容会损害品牌形象。
中关村现代信息消费应用产业技术联盟副秘书长、互联网专家包冉有着更深层的认识，他认为平台现在是有心无力。自媒体发展至今，人工为主的审核方式早已不能适应海量的信息需求，最终还得依靠机器，而核心原因在于目前平台掌握的审核算法成熟度太差，无法发挥更大效力。“从技术上解决这一问题可以说是无解，起码无法短期内解决。”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难点在于怎样引导技术向善。”包冉补充。
原创维权陷两难，建议从上游监管入手
法律人士朱家琳解释，洗稿和私自转载他人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规定，需要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制作售卖洗稿软件的主体，除了可能承担《著作权法》规定的责任外，或还要承担《刑法》中侵犯著作权罪帮助犯的刑事责任。
不过，现实情况是少有人维权。多名受访者表示，根源在于侵权成本低的同时维权成本却很高。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受害人想找到未实名认证的侵权人并非易事，而且跨平台搬运、多次转发也为侵权主体认定带来困难。与此同时，技术创作增加取证难度，侵权证据的取证和固定难以开展，诉讼成本与可索赔金额又相差较大，这使得自媒体洗稿案件的维权陷入两难境地。朱家琳表示，对洗稿软件的制作、售卖、宣传行为的打击力度应予提升。
但她也说，加大处罚力度、提高侵权成本是末端处置手段，要想根治还得从上游监管入手。记者注意到，曾有多位法律界人士提及，当下没有专门针对自媒体监管的法律法规，而现有制度未能系统考虑自媒体的特点和发展需求，给监管在依据适用上造成困境。他们认为完善监管体系，制定适合自媒体有序发展的制度规则迫在眉睫。
当然，只等监管是万万不可取的。据国家新闻出版署主管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报道，不少业内专家认为，应进一步完善媒体社会责任评价体系中的新媒体社会责任，尽快将商业媒体、自媒体及平台企业纳入社会责任报告制度中。
报道中，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数字媒体研究室主任黄楚新则针对新媒体机构、自媒体与平台企业给出建议：平台要建立自我审查队伍，针对自媒体出现的问题出台相应的处罚措施；研发信息筛查技术，从源头上遏制不良信息的传播。其次健全自媒体运营商自身的监管机制，加强对自媒体运营者职业道德教育。同时积极组建行业组织，规范发展。
“各大平台和媒体如果能够建立有效迅速的‘投诉-处罚’机制，会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这种行为。另外，从技术层面也可以开发AI鉴别算法，来对AI洗稿进行反制。”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詹骞向新黄河记者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在微博博主小张看来，人工智能产品研发的初衷，是为了提升创作者的工作效率，但随着行业发展，部分人尝到甜头后动了歪心思，从而催生了洗稿软件的诞生。“主要还是利益驱动，如果伪原创稿件都没有收益，或许这些软件也就没了市场。总体来说，洗稿行为百害而无一利，打击创作者热情的同时，平台也会流失优质内容，而且受众看到的也是拼凑的内容，整个生态都被破坏掉了。”
新黄河记者：张博
编辑：韩璐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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