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什么？研究老子必须从“道”的定义开始（上）

欢迎大家来到IT世界,在知识的湖畔探索吧!

原创／作者：王简

“道”能否被定义

看到两位头条好友“问道华夏”和“清萍树解道”先生对是否应该定义“道”、“道”能否可以被定义的讨论，个人认为这是解读和研究《老子》的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很值得探讨，其本质问题就是“道”究竟是什么？

抛砖引玉，我们就从两位先生的讨论说起，解决两个问题，一是研究《老子》是否应该、是否能够定义“道”，二是老子的“道”究竟是什么？我用二篇文章回答这两个问题，本文是第一篇，感谢两位先生的讨论，引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附两位先生的讨论：

清萍树解道:老子所处的时代，知识相对贫乏，尽管他穷尽所能，都无法像当代人那样容易给道下定义，但他像哑巴一样，通过陆续的比划，手脚并用，已经很明确告诉读者＂道＂是什么。请认真学习第二十五章。

问道华夏:邱老师这段话说的有点太自负了，老朋友我不能赞成。您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老子因受贫乏知识的限制而穷尽所能，都没法像当代人那样容易给道下个定义？

你应该明白不是老子不给下定义，而是不能下定义。因为名可名非恒名，你一定定义它，它就被名所限制了。

作为万物母天地根的道，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宇宙万物由此而出，所有的定义都是挂一漏万的。

清萍树解道:老兄说的老子不能下定义，是因为名可名，非恒名，这和下定义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能说，定义了鸡，鸡就被定义限制了，这算哪门子逻辑？如果道是任意的，我们探讨它还有什么意义？

问道华夏:你定义了鸡，被你定义的那个东西就不能是鸭。

道也是，你们的所谓定义，所谓的规律啊本质啊，这么一定，就把老子的道无限压缩在规律啊什么本质啊之类的科学术语上，而不再是一个超越的道了。

一旦定义，人家就会被你们的定义锁定。道恒无名，道褒无名，寻寻不可名，我不知其名，你们为什么非要给道下个画蛇添足出力不讨好的定义？老子不下定义，按你们的说法那是老子时代不具备足够的知识能力，邱老师您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你们要觉得你们的能力超过老子，干脆推倒重来？

清萍树解道:哈哈，鸡就是鸡，怎么可能定歪到鸭。至于我说老子时代，知识贫乏，难道错了吗？那时有多少读书人？有多少知识体系？有多少书籍？尤其相对现在的知识大爆炸，怎么就不是贫乏呢？对于我指出有研究者自己不知道道是什么，却坐而论道，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我们自己都不清楚道是什么，还能如何去与读者对话？又怎么去评论别人的研究成果？

问道华夏：那你坚持着看，你这个观点能坚持多久，半年？一年？

鸡鸭鹅兔，熊罴犀兕，人物花鸟，这些不出自到这个万花筒中吗？

偏偏把道说成鸡，这不是无视牛羊猪等万物了吗？

道，乃是万物的混成之物，只要定义为鸡，那就意味着把鸡之外的一切都“鸡化”了，它物被一个定义給抹杀了，道的丰富性就被抹杀了。

道是虚的，所以能容纳一切，规律能像个山谷一样虚无吗？不能吧？

规律只有人遵守，万物遵守吗？万物它们怎么发现规律遵守规律？天，地，神，谷，它们怎么发现和遵循规律？为什么规律偏偏适用于人类而不普适于万物？而道能普适于万物而无所偏私。

要是说把物性跟道联系起来，那还差不多。

先生所言那些研究者，自己不知“道”，怎么取讨论道？先生是基于自己想知“道”为何物吧？再说，老子只在原则上給道一个模糊概念，那就是天地根万物母，即宇宙万物的总根源总根据，那个生万物的无形无名之物，就是道。它的特征就是“微，希，夷”，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寂兮廖兮，恍兮惚兮，绳绳不可名也。一名即错啊。

……

“道”不但可以定义，而且研究老子，必须从定义“道”开始。

两位先生的讨论，归根结底就是：“道”是否应该去定义？能否完整地定义“道”？定义后的“道”是否可以完整还原老子本意的“道”？

1、清萍树先生的观点：研究老子，必须从定义“道”开始。“道”是可以去定义的。

2、华夏问道先生的观点：一旦定义了“道”，就无法描述“道”的“不可道”、“不可名”的部分，人只能定义“可道”、“可名”的“道”，不能定义“不可道”、“不可名”的道。定义了“道”，就局限了“道”的完整性和未知性，无法将“未可知”和“无限”的“道”完整地描述出来。

两位先生对老子之“道”的理解：

清萍树解道：“道”的定义，“道”是自然界、人类社会的内在规律和事物的内在本质。

规律只是道的一部分，需要注意。仅仅说道是规律，不全面。老子在论述道时，都有侧重，有时涉及全义，有时涉及规律，有时涉及本质。

华夏问道：不可言说论。“道”不可言说，不应定义，也无法定义。

王简观点：

赞同清萍树先生的观点，研究《老子》，必须从定义“道”开始。尽管个人认为清萍树先生对“道”的定义并不完整和自洽，但敢于下定义，这是正确的第一步。

华夏问道先生的认知有重大误区！人类的思维体系是可以将“道”完整定义的，包括“不可道”、“不可名”的部分。老子自己已经清晰地将“道”分类了。道=恒道=可道+不可道=可名+不可名。即“道”包括可认知的以及不可认知的“道”。

事实上老子已经自行定义了，只是差个完整地概括。人类的智慧和语言是可以描述和定义人类认知之外的无限宇宙和不可知的万物。其中三个典型词汇是“未知”、“不可知”和“无限”。老子用的词汇是“非恒道”、“非恒名”、“不可名”以及“自然”。“未知”、“不可知”和“无限”这三个词汇，可以覆盖了“已知”、“可认知”和“有限”之外的其余部分，得到一个完整的概念。

人类的高级思维的体现在于想象、推理和概括。人类通过这一思维模式毫无障碍地对未知世界，未知事物进行定义。比如“宇宙”，人类对之了解微不足道，有学者估测，比如“宇宙”，人类对之了解微不足道，有学者估测，人类可以观测到的宇宙只占整个宇宙的百亿分之4.76。人类对宇宙基本是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人类对“宇宙”轻松的定义：“宇宙是所有的空间、时间、物质及其等所产生的一切事物的统称，是我们这个物质世界的整体，是物理学和天文学的最大研究对象。”未来有‬了‬新‬发‬现‬再‬补‬充‬，‬重‬下‬定‬义‬就是。‬我们不‬能‬说‬，‬“宇宙”不‬能下‬定‬义‬，‬不‬能‬道‬恒‬道‬，‬不‬能名‬恒‬名‬，‬这是一个很低‬级‬地‬逻辑错误！‬按‬此‬逻辑，‬世‬间万物皆‬不‬能‬下‬定‬义‬，‬因为每一物‬的终极本‬质‬，‬就是宇宙的终极奥秘，‬人‬类永‬不可‬得‬知‬！‬

“道”也是这样，虽然我们无法描述全部的“道”，但并不会妨碍我们对“道”进行定义！这是一个很基本的哲学常识，2500年来却困扰了无数学人，引入岐途。“道不可言说论”危害巨大，理应纠正！

宇宙任何事物，只要人类赋予了一个名称（符号、文字、语言），人类就可以去定义它，否则就没有赋予名称的必要和意义，名称一旦产生，定义也同时产生，原始的定义很容易描述，只需将感官的信息描述出来就可以了。比如第一个为太阳命名的人，他划了一个太阳形状的象形图案代表太阳，他自然就会有一个定义，可能他心中的定义是：“一个白天才会出来，可以带来光和热，挂在天上的大火球。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定义”。他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定义：“太阳，银河系的恒星之一；是太阳系的中心天体，占有太阳系总体质量的99.86%。太阳系内的地球和其他行星都绕着它旋转，并从它那里得到光芒和热度。‬”我‬们‬并‬不能‬否‬定‬“天‬上‬的大‬火‬球‬”也‬是太阳的定‬义‬。‬两个定义的差‬别只是对‬太阳内‬在‬本质描述和概‬括的‬角度和‬精‬确‬度‬不‬同‬。

任何事物被赋予名称（语言、符号和文字），只要诞生，就会有一个定义。因为赋予名称的目的在于识别，能够识别就证明发现了差异，这种差异就是这个名称的原始定义。正如“道”字，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定义，而且随着人类认知的提升，知识的丰富，“道”的定义也在不断改变，从原始的“道路”本义，上升到老子抽象的哲学概念“万物混合体”。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老子心目中肯定对“道”有一个清晰和完整的定义，否则他不可能以此构建一个完整的道论体系。老子不惜用十六个章节的篇幅来阐述他对“道”的定义，用八十一个章节五千余字，构建以“道”为核心的思想体系。

概念与定义、规律与规则

为了回答第二个问题：老子的“道”究竟是什么，我们梳理一下会涉及到的一些基本的概念，做一些准备工作。

一、概念和定义。

1、概念：概括事物的共同本质属性而形成的观念。（名词）

定义：名词，同概念。动词，指对概念的描述过程。

2、概念的逻辑结构分为“内涵”与“外延”。

内涵：‬是指一个概念所概括的思维对象本质特，‬有属性的总和。

外延：是指一个概念所概括的思维对象数量或者范围。

3、内涵和外延的关系：反变关系。

概念的内涵和外延之间存在着反变关系。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是相互依存的。

具有属种关系的两个概念，其内涵与外延之间存在着反变关系。即：一个概念的内涵越多，则它的外延越小；一个概念的内涵越少则它的外延越大。反之，一个概念的外延越大，则它的内涵越少；一个概念的外延越小，则它的内涵越多。‬

老子实际上列出了“道”的大量内涵，通过这些内涵实际上得出的外延范围也比较小了，概念也相对比较明确了，呼之欲出。老子实际上已经做了初步概括，最接近和较完整地概括就是：有物混成、万物之注、万物之宗。

4、好定义的特点

1）全面。全面概括，没有遗漏，不留空白。

2）严谨。逻辑严密，推理严谨。

3）自洽。整体自洽，不相矛盾，没有歧义。

4）精准。精确概括，直指本质。

5）简洁。高度概括，高度浓缩，用词精简。

5、定义（概念）是对宇宙、大自然中事物、现象等各组成元素的名称进行解释和概括。名称仅是一个符号，没有任何意义。通过对名称的共同本质属性的概括和描述，赋予名称的具体涵义，区别不同名称的差异，建立不同名称的联系。

6、定义（概念）是思想体系的最小单位和出发点。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按照以下流程构建：名称一〉概念一〉观点（命题）一〉推理一〉观念（结论）一〉思想一〉思想体系。在一个思想体系中，如果整体自洽，称之为哲学思想体系。由于《老子》同时涉及神学和哲学思想体系，整个思想体系又是自洽的，因此王简自定义了“大哲学”概念，将自洽神学、哲学、科学称之为“大哲学”。目的是解释老子为什么不避鬼神，而且多达六处提及鬼神。

7、同一个名称的定义（概念），可以多种角度描述和概括，并非一成不变。但是同一个名称的不同定义，其共同点一是必须是全称判断，即特称判断之和，二是整体自洽。一个定义（概念），实际上就是一个微型的、独立的、完整的思想体系。

二、规律和规则。

1、规律：自然界和社会事‬‬务之间必然、本质、稳定和反复出现的关系。‬（‬百‬度‬百科）‬

我们发现，规律实际上是人类对宇宙万物的运动，宇宙系统中物质、事务、现象等元素之间的本质属性、相互关系、运行轨迹的探讨。是人类认知范围内的主观性的概括。其成立的前提是反复出现，否则人类无法总结和概括。规律不能覆盖宇宙万物，因为宇宙的运行极有可能是随机的、无规律的，比如量子的运行很可能就是随机和无规律的。规律不能解释人类认知以外的宇宙，只能解释认知范围之内的宇宙各元素之间存在的必然、本质、稳定和反复出现的关系。道理很简单，因为在人类没有发现重复出现的规律之前，有两种可能，一是尚未发现规律，二是根本不存在规律，因此规律不能百分百覆盖未发生的未来。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这是规律吗？太阳、地球终将毁灭，既然总有这一天，为什么不会是明天？太阳、地球毁灭的前一天，我们再问这个问题，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吗？

按此逻辑推理，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在老子的道论体系中，规律一词只适用于“可道”和“可名”，不适用“不可道”和“不可名”，因此不适用对完整“道”的描述。

2、规则：宇宙万物构成的系统中，由宇宙的终极奥秘（力量）推动，宇宙万物的运行皆遵循的法则，其运行轨迹和相互关系是必然的、不可逆的。（王简自定义）

说‬明：‬（‬百‬度‬百‬科）‬‬规‬则是运行、运作规律所遵循的法则。个人觉‬得极‬不‬完‬整‬，‬因为只‬能描述人‬类社会、‬人‬类认‬知范围内的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法‬则，‬无法描‬述‬宇宙万物的法‬则。‬在王‬简‬的简‬学‬思想体系中‬，‬规‬则的定义按‬自‬定‬义‬，‬规‬则等‬于‬理‬、‬道‬理‬。‬

按照老子对“道”的分类：天道、地道、王道和人道。四道的运行各有规则，天道的规则就是“天理”，地道的规则就是“地理”，王道的规则就是“王理”（王法），人道的规则就是“人理”（人法）。规则的客观部分，称之为“理”，主观部分，可以称之为“法”。

按此定义，在老子的道论体系中，规则一词不仅适用于“可道”和“可名”，同样适用“不可道”和“不可名”，适用对完整“道”的描述。因此我们在解释道与理时，要用“规则”一词，而不应用“规律”一词。

清萍树先生对道的定义

点评一下清萍树先生对“道”的定义：“道”是自然界、人类社会的内在规律和事物的内在本质。

供思考：

1、自然界是否等同宇宙？如果范围小于宇宙，显然这个定义不完整，没有覆盖整个宇宙，自然无法定义“道”。

2、自然界如果等同宇宙，不如直接用宇宙，避免歧义。

3、不建议用“规律”一词，宇宙万物的运行也有可能是无规律的，“规律”不能概括宇宙万物共有的本质属性。可以用“规则”。

4、“事物的内在本质”，是个什么东西呢？是构成事物的最基本元素，比如粒子？还是宇宙一切事物的终极规则呢？还是“道法自然”，即宇宙的终极奥秘呢？没有说清楚事物的内在本质是什么，自然也无法说清楚“道”是什么。

5、“道”是不是“规律”或者“规则”，这是可以通过《老子》文中验证的，老子对“道”的概念进行了大量的内涵描述：

《老子》中对“道”概念（定义）的描述至少有十六章，（1、2、4、6、11、14、21、25、32、34、35、40、41、42、51、62）

“有物混成、万物之宗、万物之注、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寂、寥、大、逝、远、反、渊、湛、夷、希、微、不皦、不昧、无物之象、无状之状、有物、有象、惚恍、窈、冥、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这些都是老子对“道”概念内涵的设定，清萍树先生对“道”定义的两大核心组成部分“规律”（或规则）和“内在本质”，全部符合上述内涵设定吗？哪些是“规律”，哪些是“本质”？整体自洽和通畅吗？

小结：这篇文章主要针对两位先生的讨论，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即研究《老子》是否应该和能否定义“道”？王简的观点很明确，研究《老子》，必须从定义“道”开始。

不明确“道”的定义就解读《老子》，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解释局部的某些观点和观念，不可能形成一个完整地、自洽地解释体系。

二千五百年来对“道”的十二种定义

二千五百多年来，后学对“道”的定义也是五花八门，概念是思想体系的起点和最小单位。由不同的定义出发，自然会形成不同的解释体系，在此列举出来，供大家思考：

1、以“宇宙”为道

尸子、关尹子。

尸子：“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宇”指空间，“宙”指时间。

关尹子：“宇者，道也。” “天地四方”就是道。

2、以“一阴一阳”为“道”

《易经・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3、以“无”为“道”

魏晋玄学 何晏、王弼、阮籍、嵇康、向秀、郭象

4、以“气”为“道”

北宋 张载为代表

5、以“理”为“道”

战国 韩非子，程朱理学 周敦颐、邵雍、张载、程颢、程颐、‬南宋朱熹集‬大‬成‬

6、以“心”为“道”

陆王心学 陆九渊、陈献章、湛若水、明‬王守仁集‬大‬成‬

7、以“不可言说”为“道”

即“玄而又玄，神秘莫测，不可言说”为道。来源于历代学者对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通解。

8、以“规则或规律”为“道”

自古以来。近现代哲学家张岱年。

9、以“第一因”为“道”

近代著名翻译家、教育家严复

严复《老子评语》：“老谓之道，《周易》谓之太极，佛谓之自在，西哲谓之第一因。”

10、以“logos”为“道”

近‬代‬著名哲学家金岳霖，“道‬”大体与希腊思想中的“Logos”相当。

11、以“诸天”为“道”

用佛学解道。“道”相当于佛学的“诸天”。

12、以“混合之道”为“道”

常见的就是“不可言说”、“无”、理学、心学、佛学、西哲，混合组合上述两种或多种学说解释为“道”。

下一篇文章，王简将回答第二个问题：老子的“道”究竟是什么？

王简尝试对“道”进行定义，得出“道”的概念。从老子十六个章节中对“道”的内涵设定和描述为出发点进行推理，看看能否得到一个全面、精准、严谨、自洽、简洁的“道”的定义，欢迎指正。

原创/作者：王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