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教学之构思与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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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构思”和构思现象

构思，简单地说就是运用心思。作文构思即作者在孕育文章作品过程中所进行的思维活动。《晋书•左思云传》云：“复欲赋《三都》……遂构思十年”。构思又叫创意，唐人李翱称六经之词“创意造言，皆不相师”，陈骙则说不对，他举例说，《诗经•小旻》五章“此诗创意师于书也”， 《楚茨》四章“此诗创意师于礼也。”（见《文则》）现代广告写作中说：“创意就是构思”，它“是撰稿人员和设计人员根据广告主题和广告主的要求和意志，经过一番精心思考和策划，然后运用艺术手段，把所掌握的材料，塑造成一个形象和形成一个意念的全部过程。”

创意之“意”来自“意在笔先”之“意”。“意在笔先”就是指构思在动笔之前。有人把“意在笔先”的“意”简单理解成通常所说的“主题”，并把“意在笔先”与“四人帮”鼓吹的“主题先行”相提并论，辨析一番，实在是一场误会。

“意在笔先”一语，最早见于唐人张彦远编的《题卫夫人〈笔阵图〉后》的文章，说：“夫欲书者，先干研墨、凝神静思、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先，然后作字。”后来张彦转用来评画。他在《历代画记•论顾陆张吴用笔》中说：“顾恺之之迹，紧劲联绵、循环超忽，调格逸易，风趋电疾。”意在笔先，画尽意在，所以全神气也。”从引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意在笔先”之“意”并不是指“主题”，而是指具有完整性构思成果。谈的虽是书画，同样适用于作文，是一条普通的艺术创造规则。

构思是一种有意识的、自觉的、创意性的思维活动。构思是人类的专利。只有人才能进行构思。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作家指出，人是“有意识的存在物”、人类的活动是一种“自由自觉的活动”；“人离开动物愈远，他们对自然界的作用就愈带有经过思考的、有计划的、向着一定的和事先知道的目标前进的特征。”尽管蜂蜜建筑蜂房的本领使人间的建筑师感到惭愧，但是，“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腊建筑成了。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物质生产如此，精神生产也不例外。可以这样说，大多数人在制作文章作品之前，关于“文章”的样子，就已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筑成了。也有不少人的情况不是这样。在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初学写作者，他们经常是写了上句想下句，写到哪儿是哪儿。这部分人如果经过有效的指导和训练，是会中规合矩的。还有一部分人，是反对构思的。例如西方现代派中的一部分理论与实践就是这样。他们主张“无意识自动写作”“要摆脱掉深思熟虑的思维束缚”。认为“写作时，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意识的空白无物。……思想的纯粹活动不应伴随与这种过程无关的感受。这样，人就可以听到精神的口述，并且在最适合的精神活动状态下，以完全冷漠的态度把精神口述记录下来。”“精神完全应该处于被动状态之下，它只须誊写下那‘不可思议的口述听写’，而不是让任何意识功能参与活动。不要总想着去理解，而应该让那些活动不断地纷至沓来。”这中技巧和方法是有它的理论基础的，是一定时期的文化现象。在这里，我们来不及也不必要（从论述的话题看）对它进行分析。是或不是，历史老人自有评说。只须指出一点，那就是：根据前述马克思主义观点，我们大可不必以放弃做人的自豪为代价而走上要本能驱使而活动的回归之道的。

构思是一种创造性的思维活动。创造不是别的什么，无非就是对世上原有的东西进行加工改造和重新组合。构思是写作主题的一种思维活动，它们加工、改造、重组的材料当然不是客观事物本身，而是大脑中已有的关于客观事物的种种反映。金开诚有个观点：构思的功用就在于遵循大脑活动的整体性原则，把大脑的多种功能准确结合起来，在巨大的知识经验范围中进行生动活泼的联系与反联系，从而作出艺术上的新创造的。他举例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倘就其所指也只不过是写了从军者的外出和归来，并无什么诗意。但它事实上是很有诗意的。这是因为诗人在构思中准确地感受到了自然景物与人事变化的联系联系，把杨柳依依和雨雪霏霏的表象同军士外出的归来的表象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结构所致。显然，下雪和军士的遭遇并无“命定的相随关系”，它们完全是经过了诗人情感的折射，选择和催化，才在构思中联系到一起。同时，这种联系又是以反联系为前提的，因为无论是从军者的来和去，还是大自然中的柳和雪，它们都还与其它事物相联系，必须破除这些联系，才能把“往”“来”“柳”“雪”四者联系起来，构成很有意境的诗句。这种联系和反联系之所以会出现，乃是诗人的想象与情感、思维的准确结合、联合运用的结果。可见，构思的秘密从形态看就是事物的自然关系的打破与关系的重建。只要打破了原来的关系，才需要“构”，如何“构”，便需要“思”了。

构思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和制约。

首先，作者的世界观的审美情趣制约构思。对于同样一件事，世界观品质的高下不同的作者，就有不同的对待的方法，构思也就不同。世界观影响一个人的审美情趣，审美情趣有异，构思也有别。我们只要把鲁迅的《纪念刘和珍君》和周作人的《关于三月三十八日的死者》以及朱自清和俞平伯的同名散文《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对读一下便可知道。

其次，作者的写作意图也制约着构思。例如，有两条“威力” 洗衣机的电视广告。其一：随着旭日东升和象征着奋飞、进取、开拓的雕塑画面的依次展开，雄浑有力的男中音播出了广告语：“威力威力，够威够力！”其二画面是美丽的山涯、小溪。溪边有一群妇女在洗衣服，一老大娘反手捶了捶发酸的腰……女声（温柔地）“妈妈，我又梦见村边的小溪，梦见了奶奶，梦见了你……妈妈，我给你捎去一样好东西……”男声（深情地）：“威力洗衣机，献给母亲的爱！”

前一条是品牌广告。品牌广告不直接促销，意在树立企业和产品形象。这是在产品占有一定市场之后的广告策略。后一条呢，是在近几年疲软的情况下，企业希望把市场由农村扩大，意在促销。两则广告的构思都决定于各自的意图。

再次，作者的“角色”也是影响构思的一个因素。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谈话形式，因而有各自特别的思路。例如，1990年4、5月两封致全国中学校长、教师的公开信发表，希望他们把优秀毕业生输送到师范院校。两信的接受对象一样，意图一样，但作者“角色”不一样。一是“国家教委”，一是“各界人士”。前者讲话自有一种俯瞰神州，高屋建瓴的口吻，其构思角度从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战略目标和教育的关系切入，希望中学校长和教师“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择业观”，“鼓励并指导”品尝兼优的学生报考师范院校。后者呢，作者“角色”与接受对象地位平等，其文章思路便显得婉曲逶迤：先是忧虑师范院校生源不足，中学生第一志愿报考师范院校“不够踊跃”，严重影响未来的师资质量。继而从中学教师对于中学生对于教育的意义和现代化社会对中学教师素质的要求两方面论述：要建设一支合格的中学生师资队伍，前提是要保证师范院校的生源。“因此我们要对广大中学生，尤其是品尝兼优的中学生进行引导……”

构思现象是很复杂的。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构思习惯，不同的文体有不同的构思要求。同一作者构思同一文体，其起点和终点以及中间环节又千变万化。“不重复自我”是作者对构思的自觉追求。在文艺创作中还有构思随着作品中人物的性格独立而被迫改变的现象。刘勰说“思无定契”、“思维定位”“思无定检”，确是中的之言，个中机巧，真难以言喻。

二、构思对于作文的意义

构思对于作文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作文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思维，即再现或表现作者的思维和结果。孟子早就指出：“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没有构思便没有作品。这是浅显不过的事。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他们过分相信灵感，也为有了灵感便有了一切，正如鲁迅所讽刺过的那样：“以为艺术家的‘灵感’爆发，象鼻子发痒的人，只要打出喷嚏就浑身舒服，一了百了。”

其实，没有构思，即便有了灵感也不济事。宋人潘大临“灵感”来了写了一句“满城风雨近重阳”，忽催租人至，败了他的兴，就再也不出第二句了。催租人固然可恶，但如果他事先有了完整的构思，这句诗恐怕也不会孤零零地至今。相反，构思能提高灵感爆发的概率。因为构思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灵感的酝酿、预备过程，文坛上那么多人赞同“灵感出自苦思”说就是有力的证据。

构思可决定文章的价值。文章的价值一般分思想价值、艺术价值、实用价值。有的文章兼而得之，有的有所作者先进的世界观和深隧的思想，但和怎样去思想关系异常密切。思维的路数不对头，也无从发拙事物的深刻意义。构思的任务之一——正如王汶石所说——“是要求我们深刻认识实际生活的每一现象所蕴藏和所显示的阶级的、社会的、时代的深刻意义。”构思对于文章艺术价值的一个重要部分。特别是对于文学写作，构思决定着你写出的东西是否可称为“文学作品”。文章实用价值也被构思决定着。构思出了偏差，文章就无法“实用”。时下不少产品说明书由于作者只顾炫耀厂家“历史悠久”“设备精良”“技术力量雄厚”，产品获专利获奖等等，而对该说明的地方语焉不详，成了说不明白的说明书，这与构思时没有斟酌目的、意图、分析读者的需要是分不开的。

构思决定文章的成败。托尔斯泰创作的《复活》的构思过程颇能说明问题。他四次构思，三次失败：根据第一次构思，“根本写不出来”；第二次，开头“写得很畅快”，但马上发现“整个要不得，如果要写的话，必须全部从头来过。”第三次写出了一第一稿，还是不行；“重心不是放在应该放的地方，土地问题又分散减弱它的力量。”第四次构思写出了第二稿，才使一部世界名著得以问世。这个例子还告诉我们一个事实：成功的作品来自成功的构思，而成功的构思则来自不断的试错。那种写一段再想第二段“藕节式”的构思，先得一两句，然后敷衍成篇的“凑合式”构思都是写不出象样的文章来的。

总之，不进行构思就无法作文，不善于构思就不善于作文；构思的好坏决定文章的成败。所以我们作文必须做到“意在笔先”、“凝神存想”、“惨淡经营”、“心营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