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义德·雷传翼：古代世界神话与细密画艺术中的龙

土耳其学者迈汀·安德（Metin And）在其著作《用细密画读奥斯曼和伊斯兰神话》一书中，对“龙”（ejderha）这一超自然生物在伊斯兰语境下的相关神话传说，以及先知故事中的出现进行了简单梳理。毫无疑问，龙是神话世界最重要的生物，也广泛存在于伊斯兰神话传说中。这些龙有些一个头，有些则有七个头。

古代世界神话中的龙

Mesopotamian god (with thunderbolts) battles Gryphon ; often associated with battle of Marduk vs Tiamat – story from Enuma Elish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龙

Fafnir guards the gold hoard in this illustration by Arthur Rackham to Richard Wagner’s Siegfried.

阿波罗射杀皮同

《日本书纪》中，素戔嗚尊（すさのお，即《古事记》中的建速须佐之男命）是日本的岚神、海神和农耕神，统治者所有的龙和蛇，他斩杀了八岐大蛇成为了出云国的英雄。

中国神话传说中，有一个妖怪名曰共工，是大洪水时代诞生的一个类似于黑龙的怪物，同样是天神的敌人。共工又名康回，他的形象通常为人面蛇身朱发，是引发洪水的水神。《管子·揆度》中描述了共工有着朱色的头发。

根据春秋左传的记载，共工之子名曰句龙（勾龍），即后土氏。（《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句龍“能平九土”，因治水土有功，颛顼任命其为土正官。句龍被后世祀为后土之神，是掌管社稷、土地的社神。中国的历史文献又把共工氏视为神话帝王和水神。《列子·湯問》：“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此外还有九头蛇身的相柳或相繇（《山海经·大荒北经》作相繇），根据《山海经》的记载，相柳式是共工的臣子，蛇身九首，青面人脸。形体硕大，凡其经过之地都会变成沮泽。相柳被禹杀死后，其血腥臭无比，足以令流过之地五谷不生：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山海经·海外北经》）

细密画中的龙

《用细密画读奥斯曼和伊斯兰神话》通过奥斯曼细密画串起了伊斯兰世界的神话故事，其中以众先知的故事为主。从阿丹、夏娃，人类的诞生开始，到波斯史诗《列王纪》，都出现了不少龙的故事和形象。《伊斯坎德纪》（İskendernâme），《英雄之书》（Battalnâme），《萨勒图克之书》（Saltuknâme）等史诗中，均绘有先知阿丹和夏娃从伊甸园被逐出时的场景，其中的魔鬼形象有些图中被画成蛇，有些图中被画成了龙。

阿丹与夏娃

根据14世纪埃及学者德米里（Muhammed b. Mûsa Demîrî, 1341-1405）在其著作《动物大百科全书》（Hayâtü’l-hayevân）中，记录了大量有关龙的特征：龙是一种体型巨大的蛇，它的牙齿像锯子一样，尖锐的像长矛一样锋利，可以瞬间将猎物斩断。它的嘴和胃奇大无比。陆地上，海洋里的动物都十分害怕它们。有时，惊涛骇浪正是巨龙活动的结果。有些龙的体长可达两个菲尔萨和（即10公里，1 fersah = 5 km）。有些龙的颜色像老虎一样，并且像鱼一样身上有鳞片。通常来说，龙也长着像鱼一样的两片鳍。德米里认为，龙肉是不清真的。

《动物的益处》一书中的细密画插图

13世纪末（1297-1298或1299-1300），伊朗伊利汗王朝时代的学者巴赫提舒（Ibn Bakhtishu）在汗国的旧都马拉盖（Maragheh）编著了一部《动物的益处》（Manâfi’l-hayevân），现藏于纽约摩根图书馆的抄本（MS, M. 500）内容是在合赞汗的赞助下从阿拉伯语翻译转写成的波斯语作品，现存103幅细密画插图，其中有11幅细密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经历了修缮和复原重绘。这部作品描述了动物的自然特征和植物的药用价值，有若干幅细密画中出现了龙的形象。

先知穆萨与龙

第二位有与龙有关的故事的伊斯兰教先知是穆萨圣人（Hz. Mûsâ，即摩西），细密画中再现了他在法老面前将拐杖变成蛇的故事，这里画师把蛇画成了龙。关于穆萨化杖为蛇（龙）的故事，穆萨请求并不相信他的法老允许他展示一个神迹，于是他将拐杖放在了地上，拐杖变成了一条巨龙，吓得法老身边的大臣四散而逃。《古兰经》中亦有记载：

他说：“这是我的手杖，我拄着它，我用它把树叶击落下来给我的羊吃，我对于它还有别的许多需要。”主说：“穆萨啊！你把它扔下。”他就把它扔下了，它忽然变成了一条蜿蜒的蛇。（塔哈章，20: 18-20）

法老说：“如果你舍我而敬事别的神灵，我誓必使你变成一个囚犯。”他说：“即使我昭示你一个明证，（你仍要那样办）吗？”法老说：“如果你是说实话的，你就昭示一个明证吧！”他就扔下他的手杖，那条手杖忽然变成一条蟒。（众诗人章，26: 29-32）

穆萨手杖变蛇（龙）的故事，在《史纲》（Zübdetü’t-tevârîh）三个不同抄本的细密画中都可以看到。（CBL, 414; TSMK, H. 1321; TİEM 1973）这些细密画中，先知穆萨的兄长哈伦（Hz. Harûn，即亚伦）也被画在了一起。此外，都柏林和伊斯坦布尔藏本的细密画中，还可以看到向穆萨传达真主命令的天使的形象。

先知穆罕默德与龙

先知穆罕默德圣人也有若干与龙有关的传说，如与龙对话，将一条龙困于两山之间然后让龙消失于无形，有如麦加天房的基座下飞出了龙，之后被一神鸟（Ukab）带到了天上等等。《穆圣生平》（Siyer-i Nebî）一书中有关这一主题的细密画不胜枚举。

《穆圣生平》抄本中，现存一幅描绘穆圣在商路中偶遇恶龙截道，并与之对话的场景。（上图）另一部抄本中，描绘了穆圣展现神迹保护民众不受恶龙伤害的情景，图中从天房基座里钻出的黑龙被大神鸟抓离了地面（TSMK, H. 1222）。藏在土耳其伊斯兰美术馆的抄本中，有一幅细密画描绘了牧羊人希望穆圣杀死恶龙，最终穆圣将龙锁在两山之间困死的场景（TİEM 1974）。

阿里与龙

阿里斩龙, Siyer-i Nebî, TSM H. 1223

波斯文学作品中的龙

此外，还有英雄鲁斯塔姆屠龙的故事，古斯赫塔斯普，埃斯凡迪亚尔，巴赫拉姆·古尔斩龙的场景等等。

鲁斯塔姆屠龙

Gushtasp Slays A Dragon On Mount Saqila

古斯赫塔斯普之子埃斯凡迪亚尔屠龙

Bahram Gur Kills the Dragoon. Firdawsi, Shahnama 1371. (Shiraz, Muzaffarid dyn.) Topkapi Palace Library, Istanbul

其他手抄本书籍和册页中的龙

与文学题材书籍中的细密画相反，这些作品中的龙往往画的很粗略，没有什么细节。百科全书中有关星座的部分也有龙的影子，龙在这里的名字是“Tinnîn”（Draco），环绕着小熊星座。大英图书馆收藏的一本《怪物奇谭》（Acâibü’l-mahlûkat）中的龙，以“S”的形状风格化了，让人想起了中国的团龙图案。

15、16世纪前后流行于伊朗和奥斯曼宫廷的册页中，保存有大量的单幅细密画，其中不乏白描和彩色的以龙为主题的细密画和图案设计图。

龙狮斗，Muhammad Baqir (Iranian, active 1735–90), NYMMA 1974.20

参考文献：

Metin And, Minyatürlerle Osmanlı-İslam Mitologyası, YKY Yayınlar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