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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是中国山水画的一个重要的构成元素。宋·韩拙云:“林木者,山之衣也;如人无衣装,使山无仪盛之貌;故贵密林茂木,有华盛之表也。”(《山水纯全集·论林木》)在当代著名山水画家康庄先生的艺术文本中,我们能够看到他以其拿手的水墨方式精巧构思为山着衣的“仪盛之貌”,以及这种“仪盛之貌”本身所显示的灿然可观的灵动之美和苍浑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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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庄先生从事水墨创作,统筹山水画之全局,布局协调,小心收拾,对构成山水境象的各个部分毫不放松,树木一类自然成为他研究探索的审美对象。数十年来,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他,在力行山川造化之宏观观照的同时,对国内外各地有特色的各种知名或无名的树木予以精微体察,特别着意于那些上了年岁的古木、老树。他看得仔细,由外到内,全方位相度,零距离揣摩,执笔对之写生,严谨描绘,在充分把握其独特的造型、结构、姿势、生态特征乃至生长规律的审美前提下,将之形诸一个个生动的图稿中。回到画室,进而再以其擅长的水墨技法体系对接树木的审美意象,使其写生感受、心得渐次得以创造性的升华,经由形入神,略形写意,最终呈现出各种树木的个性神采和茁茁的生命力。
从图式构成来看,康庄先生一方面以树木为其山水画的点景意象,看得出那些被他活灵活现的老树,作为配景之物,扎根于画面,为整个山水画境增色不小,更造势于雄阔恢弘。另一方面,画家本人以整株老树入画,以树为主,以山石、水流、屋舍、桥梁、亭榭、飞鸟、云雾等其他意象为辅,浑成其古劲苍浑、浑厚朴茂、淋漓润泽的审美意境,戛戛独造其写树之美学文本。
依凭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康庄先生在其山水创作中习惯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创作之际,他便直接把古树当作人物来描写,注重刻画其斑驳的树皮肌理、坚凝的质感、旁逸斜出的枝干以及虬曲拧转的态势,力求赋予人的思想感情或动作行为,给人以鲜明生动的印象和深刻的感受。欣赏康庄先生画的《长髯拂出一江绿》:以江边一株古老的榕树入画,以江水、泊船、楼宇等配景为衬托,笔触如神出鬼没,拟人化地表现了此书高耸云霄、盘根错节、卓然挺秀的动人景象。层次丰富,枝叶严密,交织无限,垂下串串翠绿,真如矍铄老翁的“长髯”,随风拂动,似乎把江水也渐渐地染绿了,这种境象就生动表达了画面主旨。可见,作者屡次游走于八闽一带采风,对那里的老榕树情结深,写生多,熟于心,所绘《野象谷探奇》、《游龙》、《独木林》等精品,无不活现沧桑美,生机郁勃而有雄深之气。
古松、汉柏也是康庄先生喜爱描绘、常写常新的题材。不知多少次,他登泰山,游黄山,毅然攀上华山,对那里的古老松树寻寻觅觅,察颜,观形,听声。泰山后石坞松树之顶天立地、傲霜斗雪、“枝柯偃后龙蛇老,根脚爬来爪距粗”(五代·廖匡图《松》诗)的动人场景,黄山松枝舒展如流水行云、在烟云变幻中笑颜迎人的神态,以及华山松之拂云百丈交龙柯、凌险处峻峙干宵的劲气与茂密滴翠的景致,都对康庄先生的从艺心灵造成极大的审美触动,使他久久不能忘怀,屡屡付诸笔墨,从而将其内蕴的历史厚重感与文化精神之美传达给世人。他惊叹于岱庙、三孔一带的汉柏,每一次来采风,都有每一次新的审美发现,为之丹青造像,深情地传达着跨越千年的问候。
从地域上看,康庄先生这些年还热情表现了国外一些古树的特殊情韵,使油画的色调、水彩的水色叠加、明暗光影、几何构成等元素与传统水墨的氤氲变幻,总的浑融于画面,所造境象充溢着丰富的现代审美情趣。
“万物不一状,万变不一相,总之统乎气以呈其活动之趣者。”(《芥舟学画编·卷三》)康庄先生对清代沈宗骞的这句论画格言了然于心,他画古树注重对生命精神的传写,亦旨在“呈其活动之趣”。如此以来,那些老树在其画境中无论有多少褶皱纹理、枝干开裂,因风霜雨雪折磨而身曲变形,却精神始终昂扬,以一种“拗相公”的韧劲活得十分精彩,可谓老而不老,衰而不衰,生气健旺,犹有壮怀。
谈起画树,康庄先生深有体会地说:“古树,你想它历经千百年,本身就是一个历史见证,让我们在它面前感觉自己非常渺小,它就是一个老者。我们有时候到泰山后石坞去看那些松树啊,就像盘龙卧虎一样,它的枝干,那都是往外探着,都拧着像龙一样,张牙舞爪的。我主要表现它的那种形态,通过它的那种形态和那种千姿百态,表现出它的那种生命力。另外,丛林在山水画里边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一般在近景可以用特写的镜头,就像我们摄影一样,你搞一个特写的大树,把这个画面的主体支撑起来,那么远处呢,中间呢,作为中景、远景,它的很多树木是一层一层的、一丛一丛的那个丛林,怎么去表现?把它看成一个机体,不要把它看成一个个体,就是把这个树木丛杂在一起,让它连成片,而且疏密有间,造成郁郁苍苍、层林尽染的一种境界。”
在康庄先生心目中,古树就是大自然铸就的精灵,千年的沉淀,成就了它的韵味。他拟人写古树之生气,以美好祈愿、敬仰之心活现其沧桑之美。他的水墨画向广大受众生动诠释了一个现象和事理:山因了树,平凡中透出刚劲;树因了山,添几许妩媚灵秀;山树相依,树在山的怀抱里风姿绰约;山在树的陪伴下伟岸坚韧。山树相依,风景历历,气象万千,连理天成……(上官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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